小神农架村一隅

凌晨四点半，巴东县沿渡河镇小神农架村还在沉睡。王先保家的灯已经亮了。

山顶刚有光芒，小神农架村的村民们已背上背篓、穿上胶鞋，攀爬在陡峭的丛林小道上，钻进云雾弥漫的深山采摘野茶。

王先保走在前面，身后紧跟着小神农架村野茶专业合作社负责人王石先和4个村民。山里的雾气还没散尽，空气中混杂着泥土和腐叶的味道。大家没有言语，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偶尔踩落石子的哗啦声。

走了将近一个小时，天色才算真正亮开。晨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洒下碎金般的光斑，落在丛林和枯叶铺就的地面上。

越过一条溪沟，侧身向上望去，一丛丛野茶树生长在近乎六七十度的陡坡上。裸露的根牢牢抓住疏松的腐殖土，修长的枝条随意舒展、铺开，长达三四米。一片片野茶叶，油光发亮，厚实饱满，散发着淡淡的茶香。

“今年的茶叶发得真好啊。”王石先啧啧赞叹。大家卸下背篓，挎着布袋，手指上缠好创可贴，便分散在一棵棵茶树下，开始忙活起来。

村民攀爬在野茶林间

一芽一叶，指尖轻提，不掐不扯。已经采了七八年野茶了，大家都很有经验。只是坡度太陡，稍有不慎就会滑落摔倒，人人小心翼翼。

溪沟边，一丛野茶树长在岩石缝里。远看，根部有碗口粗，灰褐的树皮上爬满青苔，纵横交错的枝条长满嫩茶叶，非常诱人。

王先保抓住头顶一根粗壮的树干，脚蹬着岩石的棱角，身子贴着地面，一步一步往下挪。胶鞋在枯草上蹭出吱吱的声响。好不容易脚踩实了一块突出的石头，站稳身子，喘了口气，转身朝上面伸出手，把爱人谭志菊和村民雷艳接到茶树旁。三人围着茶树，欢快地采摘着满枝的嫩茶叶。

“这棵茶树怕有几十年了哦。”雷艳边采边说。

“这么粗壮的树干，长了这么厚的青苔，至少也有100多年了。”王先保蹲下身子，双手丈量着树干。

“大家一定要注意安全啦，小心脚下莫踩滑啦。”王石先站在一棵珙桐树下，大声吆喝着。

村民采摘野茶

丛林茂盛的小神农架，珍稀物种藏匿其间，繁衍生息。猴、麂、野猪、蛇等野生动物时有出没，对茶农来说，“危险”无处不在。

“最怕的就是野猪和蛇，有时吓得冒冷汗。”雷艳说，大家都是结伴进山采茶，一个人真不敢进山。

30多岁的茶农孔令梅从安徽远嫁到小神农架村，这些年，她不仅学会了地道的巴东话，还学会了爬山、采茶，像从小在山里长大的一样。去年采野茶时，晌午天气正热，孔令梅爬过一方岩石跳下去采茶，不偏不倚落到一条大黑蛇旁边。呼啦一声，黑蛇顺着斜坡跑了，孔令梅吓得蹲在地上双腿发软。在村民帮助下，她迅速撤向安全地带。年长的村民告诉她：“下面可能是个蛇窝，最好不要去了。”现在回想起来，孔令梅依然心有余悸。

晌午时分，大家袋中的茶叶差不多采满了。于是寻了一处稍显平坦的空地，众人围坐在一起，各自拿出饼干、八宝粥、豆干、优酸乳、水果等零食，这便是简单的一顿午餐。

“回家吃饭太耽误时间了，一来一回要三四个小时。”雷艳一边吃一边说，“中午就随便吃点，等五点多下山交完茶叶，再回去做饭。”

午餐后，大家细心收拾好地上的垃圾，回去时全部带下山去。

村民在采茶间隙分享零食

每年四月底到五月中旬是野茶发芽的黄金时期，采摘期仅一个月左右。由于野茶分布零散、采摘难度大，加之需要保护性采收，每天进山采茶的村民都是分片采摘。

“我们不贪多，也不能破坏。”王石先介绍，村里建立了野茶保护和利用机制，划定采摘区域、规范采摘标准和保护措施，确保每一株野生茶树都能持续生长、年年发新芽。

小神农架村地处神农架林区南麓，境内山高林密、气候温润，独特的自然环境孕育了丰富的野生茶树资源。这些野茶生长在海拔800至1500米的原始森林中，与川金丝猴、红豆杉、珙桐等3000多种珍稀野生动植物共生共荣。据了解，在小神农架已发现800年以上树龄的茶树18株，绝大多数茶树的树龄都在100年以上。

目前，小神农架野茶产区已被湖北正山堂巴东红茶业有限责任公司列为重要茶青原料基地，通过保护性开发，有效实现了生态资源向茶叶品牌价值与农户增收的高效转化。以这些野茶为原料制作而成的红茶香气浓郁，饮后生津回甘，喉韵绵长，已获得“有机产品认证”。

村民交售茶叶

从凌晨四点多摸黑进山，到下午三点多才收工。大家背着鼓鼓囊囊的茶叶，沿着来时的路，一步步往回走。还是那条狭窄的、湿滑的、一不留神就可能踩空的山路，可脚步却比清晨轻快了许多——或许是想着马上能拿到卖茶叶的钱，或许是饿了一天，终于可以回家吃上一顿热乎饭。

王石先赶在茶农下山前回到家里，摆好了收茶的家什。爱人还特地烧了开水，泡了茶搁在桌上，等着采茶的人回来解渴。

五点多，茶农们陆陆续续背着背篓进了村。王石先站到门口，让茶农把鲜叶挨个倒在铺好的塑料布上。他蹲在地上一堆一堆检查，合格后再让茶农装好称重、记账，待这季茶叶收购完毕后统一转账。小神农架村野茶开采已有八年了，村民累计增收1200多万元。

王石先（左一）验收村民采摘的野茶

一直忙到太阳西沉，最后一个茶农交完茶叶，王石先才合上登记本，搓了搓发酸的手指。稍作歇息后，他还要将所有鲜叶送到90公里外的县城——湖北正山堂巴东红茶业有限责任公司。这一天，他自己也不记得吃了几顿饭——早上天没亮就进山，中午在山上啃了几块饼干，下午收茶叶一直忙到现在。

爱人递过一杯茶，王石先猛喝了几口，一头钻进驾驶室，开着小货车驶出村口。尾灯在暮色里亮起，像两粒微弱的火星，慢慢消失在蜿蜒的山路上……

记者 黄华 通讯员 万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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